苏打水

请赐我,那颗苹果🍎

【角徵】不渝(引子)

宫远徵重生到有朗弟弟的世界,能否重新赢回宫尚角身旁的那个位子?

终于回到我的舒适区,开重生文了!


引子 魂无方


那一刀闪着寒芒袭到他面前时,格过了他右手的刀刃,手腕下撇,转而捅进了他的腹部。

宫远徵在刀尖抽离的刹那才觉出身体被开了个口子,热量源源不断地被空洞的裂痕吮吸而去,双手渐渐失了力气,当啷坠下刀柄。

可惜他没有左手能挽短刃,再度挑开这一刺。

一只手自他耳侧挡来,横剑在他眼前,还未来得及一次眨眼就抹了对方的脖子。

倒下之前,他看见对方同样飞速坠落,因极喜和极怒而瞪大的双眼。

他璨然一笑,哥哥,这次你不用等待,就替弟弟报仇了。


他跌在宫尚角怀里的时候重新感受到温度。

宫尚角双目通红气息紊乱,“不要,远徵,撑住”,发着抖无措地按着汩汩冒血的伤口。宫远徵再度仔细地看着哥哥的面容,缓缓绽出笑,好像确认来世也会寻着这张面孔。

“不要难过,哥,你替我报仇了。”

“对不起,哥,又害你失去了一个弟弟。”


他的手软软垂落,左手掌心横亘一条触目的疤痕,本该覆于掌心的血肉生生被削薄下去,仿佛一条浅谷,水涸骨出。

四周混战,鲜血飞洒,宫尚角抱着他,却置若罔闻。

宫门羽烈四年,宫门徵宫宫主宫远徵及冠,随其兄宫尚角下山出行,无锋势力反扑,双方当街混战,斩杀二魉一魍,寒鸦、魑魅、余众不计,徵宫主丧。


宫尚角带着宫远徵尸身回到宫门时,面若冰霜,色若寒石。

这是他第三次以白布缚冠,僵身控马,魂兮无方。

宫门众人皆噤声哑口。商宫角宫得到消息,近乎魂飞天外,更别提从后山匆忙赶来的雪月花。任谁也不相信他身后姗姗而来的棺椁里睡着的是才刚及冠的弟弟。


宫远徵死在他的怀里。死前他说,抱歉,哥,我还是还给你了,此生自遇见你后所有的爱恨,我从朗弟弟那里偷来的时光和偏爱,都还给你了。

一命,还一命。



(关于角徵这些天来有超多脑洞~正在缓慢书写中,为了让大家不要忘记我赶快来放新文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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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徵】粉桃娇(终)

拉扯虐心中说开!弟弟楚楚动人,哥哥不敢言爱,助攻深藏功与名


宫尚角推门而入时四下无人,往里直入,偏阁的药雾冷却,空气里只有一点草药的苦涩余香,他往中厅走,入门处丝丝酒味飘来。

贵妃榻上宫远徵脸颊已经泛红,平日里宫尚角偶尔也允他两口,但从不纵他喝多,如今肉眼可见已是过量。

怎么纵着你喝这么多?那桃栀人呢?他皱着眉头上前,刚要去拿那酒壶,被宫远徵悠悠避过了。

明明是我要喝的,哥哥为何要问她?宫远徵抬起脸来。

宫尚角垂了垂眸,对不住,我不该随意评判她。

宫远徵把酒壶一放,伸长胳膊要来拉他。我问哥哥,为什么不问我为何饮酒?

我不知。

不知便该问,问了才知。哥哥不问,我只当哥哥不在意。

那……你和那桃栀,可是相处得不愉快了?

哥哥又问她!

哥哥为什么不问我和她在一起时,心里在想着什么?


我想哥哥。

哥哥好忙,好久没来徵宫了。

我又在徵宫栽活了新药材,哥哥不来看我,我也没法告诉你。他口中颠三倒四,听说哥哥……哥哥给我去提亲了?提的是哪门子的亲?我自己都不知道,倒叫人家问到我这里来。他满腹的委屈和难堪,眼眶都红了。

宫子羽都说了……说你不要我了。他脑海中搅成一团浆糊,什么人说的话都丢进去煮一煮,搅出来一勺不知什么,就往他哥怀里灌。

宫尚角听闻被烫得灵魂都在战缩,宫子羽说出这话,莫不是想被他扒了这层皮不要。宫远徵眼泪盈盈,而他又何尝不是正一道道割着自己的心,还得忍着痛喘,要拿走弟弟的酒壶。

哥哥没说过这话,你从何处听来……

宫远徵身子摇摇摆摆,挥开他的手。

人家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哥哥把我交出去了,怎么也没来问过我?他疯疯惨惨笑起来,好像发现了无锋间谍那样残忍且开怀。我在哥哥心中,就是这般可以随意交出的物什吗?眼泪像铃铛珠子一样滚落。

怪他,他把一颗心都交到宫尚角的手上,就是捅穿了扎烂了丢在脚下不要了,也是属于宫尚角的,早就回不到他自己的腔子里来。

宫尚角咬着牙,看着他接连滚过面庞的泪珠,恨不能自己用银线收了穿起来。那样珍贵的东西,此刻却分毫不肯在他弟弟的眼眶中多待。


他要如何吐露自己的心肠,难道对着懵懂天真的弟弟,做哥哥的能说出希望弟弟永远陪着自己,永远只属于自己的……的丑恶私心吗。

要不是那桃栀还算安分过得去,或许还能在他的掌控之内……他冷了眸子,变成和宫远徵饲养的那些冷血动物一样毒透的存在。他也断不会、断不会这般急于说和,让远徵定下,实则不过是害怕下一次会有更利害的女子被选入宫门。他当初对付上官浅无碍,但远徵心性单纯,假使真的遇上伶俐女子对他纠缠不休……他也会害怕,也会惶恐,远徵的心会被她分走多少,是否还能有那唯一且独一的偏爱属于哥哥?


宫远徵听不见他任何的回应,只有逃避一般一头扎进他的怀抱,在这样如山般将他压垮的沉默间瑟瑟抖着身子哀求他。

“我不想娶她,哥哥,我能不能不娶她?”

宫远徵在他的怀里抬起脸来,声音像无助的冬日幼崽,颤抖着惨惨咬住仅供取暖的皮毛。我不想娶一个我不爱的人,他在心里喃喃,我只想要我们两个天长日久地呆在一处,岁岁年年,我永远不嫌厌烦。

拜托,哥,我唯一求你,不要,不要让我娶她。他闭上眼睛专一祈祷,等着宫尚角开口,只要一个允准,他就还能在哥哥的身侧找到意义。

宫尚角捧住他的脸颊,掌心一片氤氲,脑海中却嗡嗡作响,那我又能不能、能不能忍受给第二个女人有机会的可能,我能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再有任何一个女人重新插进我们之间。

这个普通、平庸的女子,已经是我所能忍受的最大极限。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又放开。

而我的远徵,你甚至都已经为她所改变。

发辫、铃铛……他的指尖没进宫远徵的发间,用指甲去扣扯那些银线和细铃,用力和恨意仿佛那不是他亲自挑选和欣赏的物件。

我每次看到你踏入角宫时飞扬的眉眼和新式的发辫,就要仿佛看见她把你抢走那烫人且明晃晃的烙印印在我的眼前,比一切无锋的刀和毒都要让我五内沸腾。而我作为你的哥哥,只是你的哥哥,只有哑口无言。

他的手指下移,抚过宫远徵的颈侧。

还有那些饭菜,那些衣衫,她怎么敢,而你又为何纵。金复每每向我回报,我都盼望着,盼望着你能恼了她,厌弃了她,盼望你今日没有把她召在身边,可他嘴里总说出的总是最不中听的语句。

说你和她有说有笑,秉烛夜游,我便再三克制住自己没有向你取来毒哑人的药,因为他还要为我办事,他总要为我办事。否则,我只消看一个开始的手势就可以叫他停止,省得他一遍又一遍在我耳边重复你和她的那些和美。

再忍一下,远徵,他想说,掌跟附上宫远徵的下颌,把他一张小脸控制在自己的掌间垂眸相对,脸上是近乎无情的威严。

我也在忍耐,远徵。只要撑过你们的大婚,让她占去徵宫夫人的虚位。我就能重新踏入徵宫,在饭桌上重新夺回属于我的你的欢声笑言,你的心无旁骛与目不转睛。我会重新站到你的身边,梳发、谈心,一一占据,不留空间。

我会鸠占鹊巢,会让徵宫的夫人名存实亡,而又或许,徵宫自你成为宫主后,本来也就是我的巢穴。


宫远徵仰着脸,在他哥的眼中苦苦搜寻着哪怕一丝一毫动摇的可能,却只看到越筑越坚的城墙。他的心被揉碎成脆弱且无丝毫分量的纸团丢在脚下,他的意愿被彻底击垮,身体瘫软,几乎放任着自己滑下位子跪坐在宫尚角脚面。

他眼睛失去神采,低声絮絮道:哥,你到底为什么想要我娶她?

他不给宫尚角开口的时间,哥哥让我娶,为了宫门,为了计划,为了哥哥和家族的利益,我娶。可要是不为了这些,只是为了我,为了所谓徵宫要有个女主人,我不愿意。

我不爱她,没法和她面对面度过日日夜夜,更别提同床共枕,我害怕。

他头一回连自己的骄傲和坚强都丢开,说出这等令人发笑的稚童之言,好像他还是那个在雪天里等人练功结束的孩子。等有人教他护他,度过生命中最难熬的这个冬天。

我不想,哥,他卸下浑身随长大而穿上的甲胄,变成一个手无寸铁可以被轻松扼杀的柔软存在。我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我娶她,远徵害怕,如果是哥哥的计划我会乖乖配合……他抬起头来,又一次忍不住让泪水坠落。

他不敢说出那最可怕的可能,他怕说出口就会成真,往日的美好和皂角泡沫一样一触即破。


但若哥哥只是厌弃了我……他牙齿都在打战,赶忙停住改口,哥哥不是厌弃我,只是嫌我太占去了哥哥的时间……

远徵会收敛。他克制住自己的心痛,那些试毒和蛊虫在此刻都成为小菜一碟,有什么能比哥哥不要他更能使他痛楚。

我……我会改的,我……我不再常去打扰哥哥了。他每说半句话就喘口气,心痛难当到不及时呼吸就会晕死过去的地步。眼睛里涌出一条河流,源头的痛苦源源不尽取之不竭,可他却一凿一凿执意开垦,要让那伤口裂得更大些。

我……我错了,哥。宫尚角的手在身侧握紧成拳,其中必有血痕浮现,心痛如绞,几近崩裂,不是的,不是的远徵。

我……我只是不想,不想有第三个人,我错了哥哥……宫远徵哭着攥住他的衣服,人像是块快要倾碎的白玉豆腐。

我只是,只是一直想陪在哥哥身边,我以为,我以为哥哥会喜欢远徵陪……我错了哥哥。他哭得字句间满是泣音,若哥哥当真觉得我已是累赘,我必定不再碍哥哥的眼。

我不再待在徵宫了,我向执刃申请去后山,我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是若偶尔……若偶尔哥哥想见我时叫人传话,我必烹茶焚香等哥哥前来……唔!

宫尚角一把揪住他领子提起到面前,狠狠堵上了他的唇。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宫尚角闭上眼,清苦的香气放大成千上万倍扑面而来,他在这样的沉醉之间想,我真是该千刀万剐,入刀山火海。

他怎么能、怎么敢把自己珍视的宝物摧残至如此境地。他的远徵比他勇敢,他不敢吐露的那些黑暗像淤泥一样积在心底,层层堆叠,从未消减。就连上官浅还在时,竟然也在拉扯间递增和沉默,而他却不以为意,以为这下面不过是浅沼,没想到早已是深渊。

他拿来调笑的,他爱看远徵因此吃味的,他嫉妒的,他逃避的,他沉迷的……他收紧圈在宫远徵腰间的手臂,近乎要将他碾碎揉进胸膛,恨不能拉开胸口让他看看自己的险恶用心,狠狠折下这一朵嫩生生的莲花,不管不顾地栽进他的淤泥。

不管他会不会仍然亭亭如初,不管他会不会水土不服,他此刻揭开了为人兄长的皮,终于露出来自宫尚角的野心。

吞下自己的弟弟,不留任何滋味给他人,黑色蟒蛇一般的独占欲和饥饿感,在他的腹中煌煌生长。

他的手擦去弟弟凉玉一般的脸庞上犹自新鲜的泪痕,强势如暴雨一般的侵袭之下,稍稍放松间却是理智慢慢回笼后感知到的若有若无的碰触回抱,还有宫远徵轻盈柔软的回应,颤颤的扶上他腰部的手,还有蜻蜓点水一般主动却羞怯的贴近。

他捧住幼弟的脸,感受到两行温柔的泪水又簌簌而下。


他终于撬开他最爱怜之人的齿关,手流连在纤腰一握处,微微分神给了一丝迟来的妒嫉。上官浅当初摸了哪里?怎么没把她的手指尖给削去。

他迅即垂下眼,在换气之间叹息,脚尖抵着脚尖把人往里屋推去。看来还得教教远徵,千万不能对女人放松警惕。他想着,不妨碍仍旧进行着的索取,宫远徵被他弄得呼吸微乱,倒退的步伐时有迟疑停顿,就被按在后腰处的坚定手掌和身前胁迫的步伐带着继续行动。

他眼睛乱眨之间看见他哥放大在眼前极锋利的眉骨,现在化作潜伏的柔和弯月,那月亮射下他的心作猎物收入囊中,安抚着他空荡躯壳进入昏沉梦乡。而他身处的怀抱是这样的真切,久违的贪恋让他沉醉不醒,来自哥哥的肩膀,哥哥的抚摸,哥哥的暗示,哥哥的宠溺,哥哥要他,即使身后是地狱,他也愿意闭着双目往下跌。




我在第二日日上三竿时才来敲徵宫的门。

实际上自从昨夜我给宫远徵把酒备好、遣散侍从掩门而出后,除了徵宫外圈的守卫,就无人再可进入。我在外守了一夜,即使提前做过准备小憩了一会儿,凌晨时分也还是忍不住站得东倒西歪。

金复几次从旁想要问我,都被我打断了。

我用宫尚角的名义来压他,你难道不知道角公子和徵公子如何看重我?角公子既然让你日日来观察汇报,你还没懂二位公子的意思?

金复似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规规矩矩低眼继续站岗。

真是不容易啊,我小小打了个哈欠,叫人来给我们送了两杯茶。

刚揭盖要喝的时候我想了想,瞥见金复已经灌下去一半了,他守夜应该比我熟练。遂放下心来,看看天色,决定去小睡片刻。

兵法上说以逸待劳,否则等宫尚角醒来我若应答不佳,这份功劳不是白挣了么。


太阳当空之时,我不仅休息完回来了,还眼看着金复拦下了羽宫派人来报的公务。

整个徵宫日常伺候的人没一个敢擅自靠近大殿,而金复身边也已经站了两个角宫一个羽宫的侍卫在排队等候了。

我活动活动肩颈,把精心吩咐厨房准备的东西接了过来,在众人的目光中叩响了徵宫大门。


门内只有一丁点动静,我却已经推开门往里走,这二位再不起,别说角宫的名声了,徵宫的名声都要保不住。

在中厅门前我提前问安,里头才传来清楚的人声,一句进来吧,十分悠哉。

我缓缓推开门,生怕见着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宫尚角卸磨杀驴不是没有可能,我得自己注意保住小命。

宫尚角穿着中衣坐在靠椅中,看样子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然而还这么不紧不慢,我一边暗叹英雄也出不了温柔乡,一边趋步上前。

桃栀来进莲藕莲子莲花荷合汤,请角公子和徵公子慢用。

我低眉屈膝奉上。

宫尚角显然是有话想对我讲的,只是听完这冗长的三荷汤名,改为轻轻笑了一下,就从我手上接过托盘进内室的门去了。

我直起膝盖长舒一口气,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出门时我对下面人吩咐通知厨房正常准备午膳,少油盐淡荤腥,又转身对那群侍卫道,角公子午膳后才有空,你们那时再来吧。




坏了,宫尚角今天来汇报公务的时候竟然一直在笑,我们羽宫上下是不是又要变天了?

宫子羽眼神紧跟着宫尚角消失在门口处,低头猛啜两口茶,上下打量完屋檐地板,慌张转身去寻云为衫的身影。

云为衫正把窗户合上,向他这边走来。

或许,只是角公子身心舒朗呢?她说,察言观色能力比宫子羽强上数倍,角公子似乎是有喜事?


哼,我就说,果不其然!宫紫商雄赳赳气昂昂提裙踏过门槛,成了!

我自后姗姗而进,端庄行礼道,问执刃与夫人安,角徵两宫关系恢复如昔,无需忧虑。

他跟我说,两年之内,不许再选人进来。宫紫商在宫子羽脸前比出一个晃动的二字,含恨自斟了一杯茶,饮了一口方道,还让我转告你,娶亲的事情取消,永不许再提。

永不许……?宫子羽还想再问,被我和云为衫的目光合力堵了回去。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喜爱和支持!最后的终章写得还蛮顺的,开了头之后就一气呵成了。

(来不及改好番外了,后续会放在本篇彩蛋中,订阅合集的小伙伴会收到番外更新的提醒帖的,可以选择回本文来看。

(彩蛋不影响主线阅读,只是说开以后另一个吃明醋的小故事,桃:我仍然是你们play的一环对吧……



(希望仍然能够得到大家的红心蓝手,也期待大家对本文评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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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徵】粉桃娇(下)

委屈小徵,自苦哥哥,四宫混乱,助攻急中生智

本章爆字数啦(ಥ_ಥ)还有终章


九、


那名唤桃栀的女子……宫尚角开了头却没有下文。

金复知道他心有郁结,不敢贸然开口,更怕触怒,硬是直着脖子听他之后的意思。

宫尚角像是提笔良久,终于锚定了一个位置,才缓缓道:与远徵弟弟过从甚密。

他做了肯定,金复不敢不从,却在旁小心发问:“可是也没见徵公子少往角宫来?倒是如今看着气色和神采更甚以往了。”

宫尚角被这句噤了声。

是啊,远徵也不曾冷落了自己,也不曾消耗神思,甚至在那女子的照顾下更好了,自己又有何理由去……去挑错?他不免有些凉薄地笑了,虽然有出格之举,但总没有真叫远徵得了不是,就是他日后要与这女子成婚,他可能也没法说不吧?

宫尚角想到这里,心头忽而隐隐生痛。

宫门如今平定日久,自然与他们当初选进人来提防着不同,若是远徵果然满意,大抵便可直接回报长老执刃操办婚礼,宫门上下要筹备诸多礼节物数。

若是去见长老……那桃栀能过的了长老们的拷问么?他想到这里微讽一笑,但立刻想到远徵对她如此满意,必然是要护着她的。倒时弟弟开了口,他岂有不帮的道理?日后这女子又会成为他的弟媳,更要顾全面子。

这般想来,那些未临的刁难全数被移回他的肩上。

宫尚角平复呼吸,开始自己拷问起自己。长老们可能会问什么样的问题,他又该如何劝服长老——至少得先劝服他自己,如何说出那些好话,好让她顺利成为远徵的妻。

手指扣在桌沿,他已有些喘不上来气。把这些抛在一边,还有操持种种礼节,预备进祠堂,拜天地。他咬住/口腔/内一块地方,牙齿不断施加力气。远徵会笑着和那个女子走进堂中行礼。

他似乎已经看到弟弟笑盈盈的脸,被大红绸缎映得更衬出明艳,眼瞳像春日微风乍起的暖湖,轻灵地烁动着波光。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少年的腰肢像韧柳一样折下去,而后如松竹一般挺/立起来,冲他甜甜唤道:“哥哥。”

脑后轰然出现一道不存在的声音,高喊:“送入洞房。”


他如此阖眼一晚,天将将黎明时,顶着眼下青黑叫人进来梳洗,角宫还未暗下去几个时辰就又开始掌灯。


徵宫对此夜的风露概不知悉,宫远徵一觉醒来,听闻哥哥早早起身在角宫料理事务,乖乖的没去打扰。我把早饭端到他面前跟他来回飞眼色,昨天角公子果然喜欢不是?

他带着得意别扭应声, 算你的功劳,你想要什么奖赏?

他头一回对我摆出论功行赏的架势,我一时想不出,告诉他暂且记下。

他端过粥碗来尝了一口,忽而若有所思道:

你之前做的红豆糕饼,过会儿给哥哥送去一份吧。

我点头记下,回到厨房忙了半个上午,唤人给角宫送去,说是徵公子的意思。


金复带着糕点推门进来时,宫尚角正在往下灌茶,因此适时递到了他手边。

徵公子派人送来的糕点。

宫尚角眉头一松,取了一枚送入口中。

绵糯温润的红豆在他舌尖抿开,温吞的滋味不甜不腻,反倒有种清香,宫尚角正泛起一点笑,要问远徵什么时候爱吃这样不甜的糕点了,忽而面色一变。

那一口红豆含在他的口中,一时间吞不下吐不得,唯有丝丝桃花香气萦绕鼻尖,近乎噩梦。


十、


宫远徵今日晚上掌灯时分才来。

宫尚角自进门起就注视着他走到近前,眼神晦暗难明,只微微点头应了他一声唤,示意落座。

宫远徵对他的关注是何等灵敏,面上的担心顷刻和他的疲倦明显得不遑多让。他手肘支在桌上往前探身,眉宇间忧愁和专注像曜曜星河。宫尚角不好叫他知道自己的忧心,只招手唤下人传来膳食。

宫远徵为让他宽心,举筷间尽力与他说些徵宫的日常解闷,然而不出两三句话头便又转回他身上,一时问医一时问药,一时怪到下人,眼看就要叫来金复问话,宫尚角才终于忍不住放下寥寥未动的筷子,伸出手去覆在了他捧着碗的手上。

宫远徵愣了一下,忽而安静下来。

不过短暂的一刻,宫尚角就把手收了回来。

远徵踏进角宫宫门时,满脸笑意像忍不住泄露出春意的花枝,而今在烛光中望着他蹙眉,鸦睫投下一片密密的阴影,更显出他乌黑的头发和丰/润面庞,在暖调的映照中仿佛被刷上一层糖壳,唇珠/蜜色/诱/人。

宫尚角眼神撇开,不敢看他。

他在自己面前越是美好,他就越不能想象这样甚至更加过分的美好被别人分看而去。

可他的一举一动却都在昭示着即将离开他的事实。


宫远徵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虽然不明白哥哥在为何事烦忧,但他已然将能做出的追问一一穷尽。宫尚角百般推避不答,他也只好气馁,悻悻收了兴致。

哥哥想必公务缠身,他说,也顺便给宫尚角台阶下,欲言又止地垂下头去。

“那我就,就不打扰哥哥了。”

宫尚角想要开口留他,一时竟找不出理由。

“哥哥记得早点歇息,我晚间叫人送补气养神的汤剂。”宫远徵一步三回头,几乎是接近自责地在门口落下一句。

“哥哥要保重自己呀。”

好似在他的心头又敲响一遍丧钟。


宫尚角一拳锤在桌上。

上官浅还在时,远徵总是和她较劲,他当初还能笑弟弟稚幼任性,粘着他不愿让出,由着性子去逗/弄少年人一颗真心,可轮到他自己,却是打落牙齿和血吞,胸中酸苦翻搅,闹得天翻地覆。

他本该为弟弟高兴的,怎么会落得如此难以启/齿,难以放手?


口中腥/咸的味道久久不散,他也没胃口再用晚膳。

被他吩咐跟着宫远徵回去,看他在做什么的金复回到门前,回报的却是又一重寒池加身。

徵公子和那位名叫桃栀的侍女一起往药圃去了,属下离开时,二人正并肩出来,准备前往药房。


宫尚角在第二日去找了宫紫商。

听完他克制却实在算得上吞/吐的询问,一向嘻嘻哈哈的大小姐却冒出火气。

远徵弟弟和那侍女往来密切,怎么算我的不是?我当初选人进来,是经过了执刃也经过了长老的,就是再到他们面前去说,也是正常的人手添派。

宫紫商眼睛一转,拧起嘴角。

你现在上门来问我却奇怪,当初是远徵弟弟亲自把人选走的,我这些天往来徵宫,也没听说远徵弟弟挑出那桃栀的半分不是,宫尚角你何必这么大的火药味?

选进来的女子是什么性质,远徵不明白,你也不明白?

我怎么听不懂角公子的意思?

你要的安分是什么?最好谁都别来打扰你和远徵弟弟吗?

你要不要给我解释解释?


十一、


宫尚角终于又派金复来叫我去角宫一见。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沉声问,宫门外令人闻风丧胆的代言人不苟言笑,贵气逼得我周围百草俯身。

桃栀只是一介民女,没有什么身份。我低头作答。

宫尚角重重吐出一口气。

你这些日子照顾远徵,我都看在眼中,只是还没有过问远徵的意思,但我听他口吻,对你还是满意的。

我眨眨眼,不明白他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肯定我的工作。

你可以做好成为远徵新娘的准备了。他说完这话,空气中的水分都要结出冰花来,我听清楚的一瞬间差点身子一歪跪不住,哪里敢抬头看他面色。只在默然与惶恐之间依命退出,窥见他双拳紧握,不由自主代入我的颈骨,大概在那样的力道中会碎成粉末。


我惊魂未定地坐在桌边,灌下去一杯徵宫的药茶。

宫远徵还在药圃没有回来,这消息多荒唐,要告诉他么,还是他哥也已经去另外告知他了。

我只是想换个环境不再学舞卖笑,能进宫门服侍,学点医术、混口饭吃,倒也不必非做个夫人娘子。若是来日有幸被放出宫门外,好歹可以谋生。

但若说要嫁与宫远徵,或许还不如找一根绳子先勒死了痛快。不说他和宫尚角之间微妙紧密的关系,前任无锋刺客都立不住身的双刃之地,我置身其中只有粉身碎骨的份。


宫远徵回宫时听到我给出的消息,一盆养神安宁的草药落地摔了粉碎。


收拾完我们二人对坐,大眼瞪着小眼,彼此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两个字——

荒谬啊。

宫远徵拍案欲裂,是谁让哥哥误以为我要娶你的?

或许是宫大小姐,我战战兢兢,第一个先把责任往外推。反正肯定不是我,我只不过是给宫远徵编编辫子挑挑衣服做做饭菜罢了,分明清清白白一颗慈母心,岂能让人无辜带累坏了我。


宫远徵风风火火杀去了商宫。

你不娶她?!你不娶她?!面前的长姐声音比他还高,你不娶她你把她挑走,你不娶她你们二人还在徵宫这么这么、那么那么、相处了这么长时间?

什么这个那个的,宫远徵气得柳眉倒竖,一派胡言!

你还不承认,我都听说了,金繁都听说了!宫远徵的神色有一丝慌乱,难不成那件粉色衣服……

你和人家相处好得很嘞!同进同出,同吃同……那个,总之你不是还挺喜欢人家的吗?

喜欢?宫远徵气笑了,她不过是在我身边服侍的下人,这就能够上喜欢了?


正在对峙间,宫子羽撩着衣领子从外头进来了。

“唉,听说宫尚角要给你和那个侍女定亲了?”

宫远徵瞪着眼睛咔咔扭过头来,“谁——说——的?”

宫子羽很怂地缩了缩脖子,“你、你哥来找我说的啊,他说你们相处得挺好,也是该准备准备操/办礼数了。”他还觉得有点好笑,自顾自找面色难看的姐姐姐夫活跃气氛,“不是吧,你哥都来我这个执刃这儿了,难道不是你开口求的他同意?”

气氛显然没有调动起来,宫紫商和金繁一声不吭,而宫远徵小脸一撂,用差点把他撞飞的力度冲过他出了商宫。


苍天可鉴。我在徵宫对天祈祷,欲烧高香而不得。

只因徵宫毒药众多,我生怕事情还未解决先无辜身亡。

嫁与不嫁,横竖角公子是不会放过我的。我细细回想和他照面,从没有见他对我和缓过脸色,更别提宫远徵为了他操劳事务而殚精竭虑地去研制各种滋补的方子,还有耐着性子等我编辫、服侍穿从没穿过的衣裳,任是从哪一处也看不出他对我有意。

他不是明摆着一心都扑在宫尚角身上吗?

宫尚角就更别提了,问个话说得好听点叫提亲实际恨不能把我就地埋了,更别提之后要成为我大伯哥,我两眼一翻,仿佛看到来日永无宁日。要挑拣的只怕更多。

突破点还得从宫远徵身上找。


十二、


宫远徵就是在这个时候冷脸回到徵宫的。

我连忙迎上去,公子和大小姐把误会说清楚了?

他理都不理,坐下嘴一瘪,眼睛里腾地起了一层水雾,委屈得什么似的,哥哥,哥哥为什么让我跟你成亲……

坏了、坏了。我一个头两个大,宫远徵先破防上了。

振作一点啊,现在不是扪心自问的时候,你去敲他宫尚角的门啊,问他为什么这么大一个漂亮弟弟成天围在他身边打转他却无动于衷啊!我来回疾走,敢怒不敢言。

这关头竟然有人跟在他身后往徵宫来了。

“不对啊宫远徵!”火红的衣裙迈进门来掀起波浪,“我都给你们兄弟俩气糊涂了,你要是不情愿,那你哥又是为什么那么大火气啊?”


你哥说他都最近少来了,给你们留下相处的空间……

什么?我和宫远徵齐齐歪头问出声。

我哥他/角公子不是事务繁忙难以抽身吗?我难得站出一步来,“徵公子是为了不打扰角公子才减少了去角宫的次数的。”

你?你们?宫紫商一脸的震撼。

宫尚角以为他在培养感情持续回避,宫远徵则以为他事务繁忙不便打扰,而宫远徵越不去,宫尚角就越以为他和我如胶似漆。宫尚角越不来,宫远徵就越以为他脱不开身。

好一个恶性循环。

宫远徵把嘴一抿,扭身去桌边坐下了。

完了,你哥还以为……你不早说!宫紫商这回知道乌龙彻底,真着急上火起来。

这都已经上报到执刃,下一步就该是长老院了呀!你得赶紧去跟你哥说清楚!再晚就真不是大家解释清楚就能原地取消那么简单的事了!

听到长老院三字时宫远徵就已经坐不住,说清楚三字落地更是已经冲回宫紫商眼前。“我……”

“依大小姐之见,徵公子该如何说?”

我看了一眼宫远徵,叹了口气,补充道:“角公子当初嘱咐我,日后都要好好照顾徵公子。那时我还以为是作为侍女,现在想来……”

宫远徵听到这里扭身背过脸去,宫紫商岂能让他再逃,“远徵弟弟,你说句话呀。”

“我哥都已经……已经把我交给别人了,我还有什么话好说!”他转过身来,眼泪欲落不落。

我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角公子以为的不是你以为的,我以为的更不是你以为的,你自己怎么以为的,跟角公子说清楚不就成了吗!”

宫远徵看着我眨了眨眼。

那我去找哥哥……


你想清楚怎么说了吗?说完就能根除彻底一劳永逸了吗?你想过这么说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发出死亡三连问。

宫远徵看着我们俩,终于——

哭了。


我拉着商宫大小姐在徵宫大门外吃冷风。

有朝一日收获和宫大小姐一样的待遇,真不知道这算地位的上升还是下降。

我/舔/舔/嘴/唇开了口。

现在的状况是这样的:他不愿娶,我不愿嫁。角公子有误会,徵公子说不清。

我俩齐齐叹了一口气。

先让执刃把角公子看住,无论如何不能捅到长老院去。

宫紫商配合地点点头。

要是问其原因,大小姐就说还要给徵公子做做思想工作之类,总之先把角公子稳住。

至于徵公子这边……我们回头看一眼还在安排徵宫事务的宫远徵,真是令人头痛。我们能说什么呢?责怪宫紫商话说得太委婉,还是宫远徵心思太过纯稚?

错不在我们,在角公子。我缓缓说出这句话,宫大小姐的眼光如同顶礼膜拜般向我投来。


那位姑娘真是奇才。宫紫商缓缓比出一个大拇指,两眼放光地在羽宫和同伙们通气。

我不能正面跟你们来往,否则在角公子的面前就会落成和执刃一样的地位,要想还有话语权和主导权,我施为的地方当在徵宫。

山人自有妙计。这是我最后给她卖的关子。


我的计划其实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做起来实为不易,一言以蔽之,让宫远徵主动出击。

然而现在徵宫宫主正以忧愤之火化力量之源,全身心投入炼制毒药中。一个不当心,我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虽然就地嘎掉也可以直接根本地解决这场危机,但鉴于我本人还不愿如此快速地离开徵宫宫主和这个世界,因此总得想出第二条路子来。

恰巧门外金复正要进来,我一个眼神制止住他,赶忙出门把他拉到一边。

“角公子现在在干什么?”

“公子……”他看着我迟疑了一下,被我举手打断,“不论角公子多忙,请代为传达:今夜晚膳,请角公子务必前来徵宫,徵公子有些话,想和兄长讲明。”

金复不明所以依言而去,我沉肩降肘,徐徐吐出一口气,推开了徵宫的门。


(因为前面铺垫拓展太长以至于忘记了当初如何设定最终解决方案,这是可以说的吗T_T

(仍然埋了暗糖哦(´-ω-`)期待大家讨论

(如上上条,最后的坦白局大家想看到哥哥弟弟如何剖明心迹呢,欢迎踊跃提案

(帮助桃栀,成为桃栀!


(后面终章和番外会一起放出~

(大家关注订阅多多支持呀~记得红心蓝手哦♡

【角徵】粉桃娇(中)

桃花美人小徵,狂吃醋哥哥,助攻弱小可怜但上大分!


五、


在宫远徵终于浅放一下事业的月末,我获得了自由进出厨房开伙的权利。

自从上次临时下面搪塞抽查过后,我凭借在徵宫越混越熟的脸,偶尔在厨房里炒个青菜蒸个鱼之类地给自己开小灶。然而宫尚角造访的次数却莫名多了起来。

他一来,我和宫远徵就一并紧张,好几次前后脚地赶出糕饼汤面,相护打掩护都更加流利。宫尚角前几次没有说话,三四回过后却向我投来目光:“既然早有准备,怎么不见荤腥药粥?”

我垂着头只能硬抗,这问的可正在点子上,荤腥和熬粥都要费时,是我再随机应变也赶不出来的东西,宫二先生已经不打算陪我们玩下去了。

“荤腥气味大,恐干扰了干草和汤药的气味。药粥还要注意火候效用,难免接应不暇。倒不如简单吃完方便。哥哥莫要责怪。”

宫远徵强装镇定地解释,招招手让我下去了。

宫尚角有些责备地看他一眼,脸上写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跟哥哥耍花样但毕竟找了个借口哥哥还是得给你面子下不为例”,宫远徵心虚地笑笑,低下头把面条往嘴里塞。

“她做的东西,你倒是吃得多些。”

我若在场,只怕要狠狠替自己开脱,徵公子大概只是真饿了,毕竟孩子没到二十还在长身体调制药方又耗费精力。

而我不在场,宫远徵的奚落自然大方流露,放下筷子来鼓起脸颊,“也没有吧,哥。”

宫尚角看了一眼只余面汤的碗,微微一笑,而后若有所思。


我在厨房门口探头,原是等待侍卫来告诉我角公子离开好赶快去和宫远徵商量对策,却不料看见宫二先生正迈步朝这里来。

我惊觉悚然,赶紧缩回厨房,茫然四顾,差点跳窗。

然而宫尚角停在了外头,金复跨进门来:我们公子请桃栀姑娘一叙。

我提着裙角战战兢兢出门去。

宫二先生身上的气势不是盖的,他淡淡开口,声音像块冰凉的砚石压在人心上,叫人怎么也喘不上气,“我知道你和远徵弟弟如今走得近,既然他挑了你,就好好服侍,别耍花招。”

“日后我若再看见远徵这样敷衍用膳……你应当知道自己被如何发落。”


“哥哥都知道了。”

是啊,都知道了。我盯着屋梁,哀叹自己真是多此一举惹祸上身,“是谁天天忙着制毒熬药不吃饭,是谁不管人端着晚膳三催四请,是谁……”

“停!”他皱着鼻子,自己也知道耳朵生茧,遂恨恨道,我按时吃饭就是了。

你按时吃!我面上微笑,心里恨不能把碗送到他脑门上,小猫舔水似的,角宫徵宫上下又没短了你吃食,偏生了副小鸟的胃口蝴蝶的嘴,当然这话我不能往外说。

我只说:我要保留在厨房自由开伙的权利。


这话不是我说了就管用,宫远徵说了其实也起不到效果,奈何那次宫尚角亲自驾临徵宫厨房对我耳提命面,所有厨子们见了我从此退避三舍,恨不能腾出一半灶台,生怕宫远徵将来吃出问题要替我担责。

我在药房和药圃的工作量一减再减,重心转而放在了一日三餐生火烧饭,可谓岗位降级得厉害。

但总比在药房盯火时刻担心糊了锅底要好,比起人命攸关,我选择兴致勃勃练起了厨艺。


是日,我烧了一桌好菜端进殿中,宫远徵在中殿也设有单独培育亲自照管的药草,因此给我隔门猛烈袭来的饭菜香味气个半死,嚷道:你能不能别烧这些气味如此之大的东西,我的药材都要给你污了!

啧啧,民以食为天,你还不让人烧顿好饭了,让角公子过来评评理,要是还如从前一般,否则定要饶我一个不重视主子饮食之罪!我跟他顶嘴,分筷触碗叮当作响。

不出一刻,他就嘴上挂个油瓶一样出来了,往我对面一坐,面上还恼着,心思早就被我的饭菜勾来了。我懒得跟他叫板。快吃,你要是不动筷子,两宫上下第一个拿我开刀。

哼,他朝我龇牙,手却很诚实地去拿筷子,第一下就对准了我那浓郁喷香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凶狠咀嚼。

简直还是小孩子嘛,不要太好哄,我看他雪白的腮帮子鼓鼓,招呼他尝尝清蒸鲈鱼,心里泛上一股为人母的欣慰。

孩子就该多吃点嘛,“明天给你做酸甜口的菜啊~”我哄他,把盛着白玉珍珠甜汤的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他还要瞪我一眼,可立刻跟个小猫崽似的,被那糯米丸子给吸引了去。


宫尚角进来的时候他刚刚吃完,正是午饭时候,宫二先生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对着残羹剩饭不敢问他要不要也来一碗,只好低头收拾碗盘。宫远徵一见他哥出现就要起身去迎,我眼见他嘴角还有酱渍慌忙一拦,塞了块帕子在他手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宫尚角已经走近,目光在我身上凌厉一扫,吓得我大气不敢出,急忙先带着空碗出逃。


宫尚角把他手中帕子拿过,牵着他的腕子到一旁软榻上坐下,手腕一翻,轻薄绣金的绸布就印上了宫远徵的唇角。

今天的饭好吃?

嗯,勉勉强强吧。

他今天吃得急还噎了个嗝儿呢,这会子装起老持稳重万般嫌弃,可宫尚角岂能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思。

“难得见你吃得开心。”宫尚角牵起唇角,“那晚上还来不来哥哥宫里吃饭了?”

当然要去!宫远徵的眼神如明烛一般,立刻燃起暖洋洋的笑意。


宫尚角出门时袖口垂落,把手中一张素帕甩进金复怀里。

处理了它。

是。


六、


晚间我给他打了新辫子,又换上新发饰,目送他开开心心出了徵宫大门。却没料到回来时他眉宇间带些疑惑和不高兴。

哥哥今晚的态度好奇怪。

他嘟着嘴屏退其他人,绕过殿外游廊去药圃查看草药。我跟在他脚步后面没有出声。

哥哥好像很好奇你如今的手艺,问我你果真在钻研厨艺吗?我答是,他就不说话了。

我冷汗直冒,忐忑得紧,“角公子要我好好服侍徵公子用饭……”宫远徵在这上头其实不大在意,主打一个好吃便罢能吃就行,不会跟宫尚角说我的坏话,可宫尚角的态度听上去却不大合情理?

是啊,我说了还可以。他向后挥挥手,不过我一进门看哥哥好像就不高兴来着,也没问我辫子的新花样。他侧过身,朝我扬起一支来,是不是这次的没上次亮眼?

我看着他的头发神色凝重,徵公子毕竟不是女子,没法做各种各样的发髻,辫子的打法总归也就那么几种,这可真是……

知道了。他又抬手止住我的话,揭开药棚的帘子进去,我也依样跟随。徵宫药圃有一部分的草药是搭了棚子养在其中的,还要搭配炭火蜡烛,确保一直照光和控制温度。


他矮身去看自己着重培护的草药,我则难得郁结,目光在药草中四处游离。

好漂亮,我伸出手去指略远处的那朵蓝紫色的花问道,徵公子,那是什么?

他顺着我手的方向一看,开口解释道:那是龙心草,再过一两日、花开得最盛时就可采收,茎杆有毒,可致身体麻痹,血液坏死。花瓣以蓝紫色为上佳,性寒,可以平火去燥。花蕊一点白色,药性温润平和,入汤入茶皆可。

我说那好,回头收草药时我问他们要些花蕊来给你煮粥。

他看着我笑,不成,新鲜的万一不当心沾了毒,会有麻烦。

我一愣,那笑容让我意识到他似乎对我仍有提防之意,却也没法子恼,正要反问徵宫宫主难道解区区龙心草毒还嫌麻烦,才明白过来他只是不想让任何麻烦有可乘之机。

我从没给他做过药膳,所用皆是厨房里寻常原料,药膳要经过药房熬煮检验,我不经手那个。

那徵公子还敢吃我做的饭?我偏要问他一句,想知道这位年轻的宫主心眼子究竟有多少。

他极端自信地笑了,首先,徵宫上下还有我哥都知道你给我做饭,若是出了事你必然跑不掉。其次,观你月余来的行踪举止,你不会配毒,要用便只能从我宫门内出,而宫门内毒药之宗在徵宫,徵宫之主在我,没有我解不了的毒。

那有空你就自己调个增香味甘的香料包,我炖鸡汤要用,我拍拍手起身,把布袋扎紧了,要是东一块西一块飘进汤里,我可不会收拾。

他眼睛咕碌碌一转,抿抿嘴。

好吧,看你的样子连草药都认不得,估计要毒也是先毒死自己。

我嘿嘿一笑,不予置评。

就知道他放不下鸡汤。


后面有一日他又去角宫用膳,我使尽浑身解数攒出一个新发型让他顶去了角宫,回来时他告诉我:哥哥说以后不必在头发上花这么大功夫,看起来颇耗时间精力,也太繁复了些,被宫门中议论起来影响不好。

谢天谢地。我勉强一笑,已然黔驴技穷。


七、


我捧着箱子进徵宫大门时,有位熟识的侍女对我投来目光。

“什么东西?”宫远徵正在翻看药书,这些天他正在忙活新的毒药方子,把几本药书又挑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秘密武器。我买了个关子。

嘁。他嘲笑一声,耸耸肩不以为然。

徵公子,我可是刚刚从商宫回来。我向他强调。

没人应声,我只好老实交待,我托宫大小姐帮我定做的衣服,今日做好了刚取来。

衣服。宫远徵听了轻轻皱眉,但到底没说什么,眼睫垂落又去看他的药书。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问他,我可是“特意”委托、“着意”定制的。

他丝毫不在乎,不就是新衣服吗,我哥每月回来都给我带,这么两件……他抬起眼来看我那个一抱左右的木盒,眼里的不屑一顾都要溢出来,倒还不稀罕。

我表情凝结,毫不客气地提醒他:听闻角公子的生辰还有些日子,不过也快要到了。

宫远徵立刻停了翻页的手变了面色,抬头看我,你什么意思。

亏我还为公子着想,设了个惊喜给角公子呢。

什么惊喜。他板着小脸但毫无威慑地看着我,用一种“不快说我就把你毒死”的眼光,可惜一遇上跟他哥无害且相关的事,那种表情就比较近似于“不快说我就要嗷呜一声把你吃掉”。


我放下箱子打开锁扣,拿出一件粉色的衣裙放在一边,又拿出下面另一件粉色。

展开给他看时发现他已经又去看书了,而且脸色更臭。

“你看呀?”

看什么看,他鼻孔里呼呼出气,不许在我哥面前穿粉色,要是穿了记得离我也远点!

“你再仔细看看。”我举着那件衣服没松手,“这身是给你做的!”

“什么?”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抬起头。


一刻钟后,宫远徵抱臂看着我手上的那件男子成衣,终于皱了眉。

“太过了”,他说。

我笑他,你蓝色白色穿得,粉色就穿不得?

“粉色不是女子穿的吗。”他眼神匆忙撇向一边,眉头纠在一处。

怎么,想起来了什么?我挑眉,上官浅?哦难怪不让我穿。

他脸色更臭了。

“徵公子,你有没有想过角公子为什么给人家送粉色衣衫?不就是衬得人气色好吗,你敢说她穿粉色不比寻常好看?桃栀斗胆揣测,就是宫门内也未见过几次粉色衣衫吧。”我反其道而行,果然见他若有所思。“平日里那些颜色穿惯了,看来岂不腻烦,角公子虽是给公子挑了那么多衣服,可若是能在生辰日见到徵公子不同以往……”宫远徵更是不吭声了。

动摇了就好,我本就不急于一时,自顾自把衣服收藏叠起。

“桃栀知晓宫门的规矩,也不是让公子在大庭广众下穿。”

抬眼间就看见他眼巴巴看着我,嘴瘪着等下文。

“只是可以先穿一下试试,要是角公子不喜欢,生辰当天不穿就是了。”


没人会不喜欢吧。我替他整理好头发时这样想。

宫远徵别扭地转过身来,抬抬手抬抬脚,满脸“这衣服哪里好看”的嫌弃劲儿。我却把他推到穿衣镜前,又顺了顺他发绳上的铃铛。

这件颜色清浅,要是密密匝匝地编上辫子和铃铛反而不好看,我只用银色发绳牵引,在他头顶绕了两圈松松成环,其余的皆用发绳直接坠下,远远看去好像星星落在发瀑之间。

他被我推到镜子前一抬眼,自己先楞住了,好奇地又凑近些,左右来回地细看。

我走到桌旁,倒了口茶,学着他诸事不理,慢慢喝起来。


这件衣服第二次穿上身时,宫尚角已经在来徵宫的路上了。

宫远徵给我第……不知多少次使眼色,我耐住性子点头回应,再一次出门查看,侍卫都在大门外墙转角处,好的;侍女们都遣了下去非召不得入,好的;待会要记得让角公子把服侍的人都留在徵宫门外,好的。

一一查验过后,我冲他点点下颌,我就去迎接,并做好准备,好叫他这身装束——

绝不被除哥哥以外的第二人看见。


那里有那么惊心动魄。我带着宫尚角推开门进入,叮嘱徵公子有事要单独和角公子说,宫尚角见我穿着粉色衣裙出来并无甚特别神色,听到徵公子吩咐几个字,却立刻抬手把人都留在了门外,自己独身跨过门槛。

厅内无人,他微微环视,目光落到我的头上。

“桃栀唤公子。”我低头,克制自己压抑住嘴角。


接下来,可就由不得你如此镇定了。

“徵公子,角公子到了。”我朝里屋喊,好半天才听到铃铛一下一下碎碎响起来,屋里的人正一步一步往外挪。

他半张桃花面孔出现在门边时,我立刻转眼看向身侧的宫尚角。果不其然,我面前的宫二先生端持冰冷的面具正在一点一点碎裂开来,我甚至能听到地上本不存在的哗啦哗啦落石之声。宫尚角的眼睛正在一点点睁大直到近圆,眉毛高挑,连双唇也不自觉地启开,好像要叹出一声什么。

很好,看呆了吧,很好,我得意地转动目光去看宫远徵,正好对上他害羞得连眼皮都不敢抬。

这小孩被我打扮的时候不是不情愿的很吗?这会子脸红什么!我简直被他脸上的桃花颜色给气笑了,他还咬嘴巴!更显得唇色鲜艳,压倒芳华。


宫远徵抬起眼来,小声叫一句“哥哥”,就不好意思再开口了。我见状如何能不知不晓,立刻对宫尚角行礼告退,言笑晏晏道:“桃栀忽然想起后厨还煨着汤,先下去照看了。”就从他身旁迅速飘过。

只是,我还没到门前就打了个寒战,怎么感觉突然被一丝杀气掠到了?


八、


那厢我在厨房扇着炉子甚是不解,哪里想得到宫二先生那碰上弟弟就绕出千千万万的肚肠。

宫尚角一见弟弟确然忘俗,可那名为桃栀的侍女从他身旁飘然而过时,他脑中却没来由地冒如她来迎客时的装束。

那衣服上的桃粉颜色和远徵弟弟一比,恰是登对成套。

他的心思一下分去一半,心腹中烧起一团幽微的火。

这女人究竟是如何给远徵弟弟下的药,竟能让他穿上这般柔然颜色,更何况之前……他眼神掠到宫远徵仍然垂首羞赧的模样,一时将追究暂抛脑后,上前去牵了他的腕子。宫远徵十分乖巧,好像因着这粉色被拘束了性子似的,总不好意思抬起头来。直到榻边坐下,才听得一声讷讷,“哥哥觉得好看吗?”

“……好看。”纵然上一刻对那女人有千百嫉妒,此刻也不能对着弟弟说出一个不字来,宫尚角忍不住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他,手上无意识摩挲两下他的腕子。

真真珍珠粉桃一般的人儿。

宫尚角看得入了迷,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抚他的脸,凑近到眼前时恍然清醒,生生咬着牙压下了,叮嘱他道:“虽然好看,到底现在还难穿出去,若叫长老和宫门上下知道必要苛责,你高兴时私下穿穿也无妨。”

“我知道,桃栀同我说过,只在我们相处时穿就好,哥哥定然不会说出去的。”宫远徵抬起头来笑得粲然天真,宫尚角也不由得引起嘴角,指尖伸出去,穿过他的发丝去触那藏在鸦色中的铃铛,只是眉梢已经隐隐透出极端的怒意。

我们相处?他和那桃栀……好一个我们。

那个侍女竟已经和远徵亲密至此,不光唆使他在宫门内穿这样出格却与自己配套的衣服,还已经有了不足为外人插手的私房情意。真真是了不得。

宫尚角轻轻将鬓发拨至他的耳后,放低了声音问他这些天来日常起居的微末。宫远徵难得享受与哥哥如此亲近的时刻,悄悄看他没有远离的意思,便不经意似地往他身边靠了一靠。


宫尚角和弟弟说了一会儿话,外头便有人来敲门,宫远徵应声让人进来,笑着跟他说,哥哥放心,这会儿只有桃栀会来。

宫尚角本已平息的胸口再鼓进一团火气,就听见那侍女说,“饭菜我已经做好了,端过来给角公子和徵公子用吧?”

“好!”宫远徵正好饿了,拉着宫尚角的手就往桌边走,“哥也尝尝桃栀的手艺。”

宫尚角恨不能闭上自己的耳朵,无奈宫远徵亲口说出,又不舍得不听。

看来这个桃栀,已经深得他弟弟的欢心。


他按捺着自己在桌边坐下,托盘一放,他将视线从弟弟身上抽回,低头一看,荤腥生香,油脂润色,哪里有他能下筷的地方?宫尚角立身站起,压着声音道:我突然想起角宫还有事务未毕,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我和宫远徵都是一愣。

宫远徵听闻连忙起身要送,我揪住他的袖子拼命指指自己又指指他身上,提醒他还穿着这招摇的衣服呢!他猛地停了步子,委屈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连忙放好餐盘站起。

“那哥哥慢走,我就不送了。”


宫尚角的步子一顿,转头看向他,只见那桃栀与弟弟并肩而立,身上新桃春色灿烂,一对妙偶天成。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拂袖出门去了。




(埋了好几个磕点,期待大家交流发掘哦!

(后续哥哥要抓狂见自己心意啦,小徵和助攻“懵懵~”转“大懵!”,宫门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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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心蓝手摩多摩多谢谢~

 

【角徵】粉桃娇(上)

娇娇小徵,哑巴醋哥哥,巨馅甜饼,原创角色助攻

 

一、

 

你呢?

我名桃栀。我走出队列浅浅行礼。

会些什么?

女红、烹调、弹琴、养花……我轻轻抬起眼来。

最会听话。

 

我就这样跟着队伍走进了宫门的女客院。

进了屋舍站定,我觑看四周,只见侍卫肃穆,不多时一个女子从外风风火火而进,身姿招摇,口中碎碎念叨,怎么还不来呀。

我便垂下头,作出一幅露怯惶恐的呆滞模样,让人一看就知道必是战战兢兢主人指东不敢往西。周围人则一改之前恭谨温婉,眼风投举间尽态极妍,恨不能浑身闪出金光,以求伯乐赏识。

 

有铃铛隐隐而来,逐渐趋近,摇落满地碎银。我忍不住动了一下,克制自己没把肩膀扭过去。踏进门的人步履匆匆,一开口就没好声色:“我那里忙着呢,如若无事还得回去看着炉火。”

“别呀远徵弟弟”,上头站着的那位女子急忙娇娆鞣声道:“这不是,正为你张罗挑选——服侍的人吗?”

她语音上挑,话尾中勾出了十八弯,我忍住想打激灵的欲望,把头往下更低了低,鼻尖香风乱扰,不用想也知道周围人心的躁动。

“就为这个?”那年轻的口吻嗤笑一声,“徵宫还不缺人手,姐姐自己留着用吧。”说完银铃一动,便要替他告辞。

 

“唉唉唉,不给姐姐面子啊~”那女宫主继续胶着声音,“你看看你,论起岁数来今年也够了,还不着意相看相看,姐姐都替你着急啊~”她软着脚从上面飘下来,又从我身边飘过去。那银铃一战,立刻没了章法似的乱响一阵,“多谢姐姐美意,实在不必。”

“挑一个走嘛~”

“不必了……”

“挑一个走嘛~”

“真的不用……”

“挑!”这声音如镇妖铁塔,“要不然我就叫长老们来评评理!哎呀~你也不想被他们催吧?”好一个软硬兼施。

银铃的主人一时语塞,我打包票他来之前绝对没这个意思和打算,此刻沉默就该是目光来回扫视这队列想着是该挑个人搪塞还是干脆拒绝。

 

那他的目光就必然会落在我这气势矮了一截的人头上。

就她吧。他说。

哦哦哦!那女子惊呼,连声道,你你你你你!

唉这位姑娘!她终于忍不住上前来拨我的肩,你叫什么名字哇?

桃栀,我盯着地板,声音低微,桃子的桃,栀子的栀。

哦哦哦!好名字。那女子该是又飘回银铃身边去,我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噢这个好!又会做饭又会种花养草!真真与你绝配啊远徵弟弟!

哼,那人十足寒意冷笑一声,我继续看着地板,为自己解释道:承您美言,桃栀只会烧水看炉,松土除草。

背后的队伍一片奚落之声,看样子巴不得替我去挽袖调羹浇水照阳。

……很好,那少年反而干脆了,就她吧,我可以走了吗?

好好好,你这就带走?记得培养感情啊~

我抬起眼时,只见面前的少年龇牙咧嘴的笑容尚未落下,而那位女子也正瞪着双眼回敬。

不过一瞬间,我继续看回地板。

“你跟我走吧。”

 

我便跟着他的步伐到了徵宫。

宫门第三宫徵宫,如今初初及冠的衣毒双才宫远徵,正中我的下怀。

我低着头只顾往前走,进了门差点撞进他怀里,双方都匆忙后退一步。

他的声音略有些不自在,“抬起头来。我总得记得你长什么样子吧。”

我便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俊艳可人,宫门珍宝名不虚传。

知道了,我记住你了,你……他似是有些为难,想来正愁着安排我的去处。

公子的药还在煎?我轻轻递给他话枝,便见他眉头一皱,立刻迈起步子向门口去。

“你说你会看炉子?”

“是,我烧水最在行。”

行,他笑了,跟我去看看药炉里的水烧得怎么样了。

 

二、

 

我就这样在徵宫待了半个月。

宫远徵唯一向我确认过的就是我不会随便做饭和随便种花,旁的他倒是丝毫不担心。我从徵宫内混熟的侍从口中得知,主要是因为之前一位叫上官浅的无锋最爱在他眼前卖弄这两件事,从此徵宫上下对此敬谢不敏。

宫远徵对我最满意的就是交代我炉子里头的药煎成什么样我就能给他看成什么样,无论是胶状、泥状还是将将挂勺,我因此得了些特权,可以直接向他宫里去汇报进度。

也因此有了第一次下厨的契机。

 

当日本来不是吃饭的时辰,确切来说已经被醉心制毒不准打扰的宫远徵完全忽略过去,宫门的二公子宫尚角却突然到访,打了徵宫上下一个措手不及。

我本要汇报解药的煎制进展,刚到转角处还没探身,就听见有人在转角之隔问侍卫:徵公子今日晚膳用的是什么?

我立刻拔腿飞奔。

徵公子还沉迷于调配毒药呢,谁敢进屋去必定被小爆脾气问候,而料想他是不敢对自己的哥哥这么干的。

那就只能被动挨训了。

 

当我端着盘子出现在门口时,人是笑着的,面是烫嘴的,汤是差点撒了的。

“徵公子结束了吗?该用膳了。”

宫门二公子的目光向我投来,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宫远徵支支吾吾神色慌乱,我端着盘子迈进门来,“徵公子专心制毒,令我们不准打扰,如今正过了一刻,是公子嘱咐药成的时间,我来送晚膳。”

二公子转过头去,“你吩咐的?”

宫远徵猛猛点头。

我面不改色把碗端上桌去,还好一路过来汤还热烫面已闷熟,否则我为了及时赶到把半生的面从锅里捞起,还真不知道他吃下去会不会认为我才是要害他的人。

“哥哥,我真的有分寸,记得吃。”他立时挑了一筷面,“当心烫”,我在心里默念,果然有人替我说出口。

我默默告退,半个时辰后有人来告诉我徵公子让人来把解药取走,我今晚可以不用在药房值监。

 

第二日他叫我去药圃寻他,那个之前他声称“别乱进园子乱拔草当心毒死你”的地方,果然嘴硬心软。

若是一碗细面就能换得他如此待我,果然徵公子还是天真心性。我看他蹲在地边,不好站着让他仰头跟我说话,遂同样蹲下。

他翻着草药的叶子,嘟囔道:你来的到是时候。

一语双关,我撤回说他天真的话,“桃栀正好听见角公子在门口询问侍从,所以紧急回去下了面来,角公子看重徵公子,自然关心之切。”

这话说到他心坎上,勾起嘴角拍拍手,“那是,哥哥如此忙碌,还挂念我吃饭……”

“真真是极爱护您的。”我连忙接上。他得意娇纵地笑着,微微皱起鼻子来,手持竹器舀了小半竹筒水浇给脚前的草苗,我便也学着他的样子,缓缓拿过竹器,学着他舀了一次浇下,水量同他的肉眼几乎看不出差别。他轻轻眯起眼睛,“你真的会浇水。”

“只会浇水。”我低头说。

“行,那就把这一排的药草都按这个份量浇一遍吧。”他抱起胳膊好整以暇,我便挨个浇过去,从此得了另外的活计,定时定量定株替他浇苗。

我离自由进出徵宫又进了一步。

 

三、

 

那日是一月一次徵宫进箱子的日子。

我端了泉水进门预备给他烹茶用,见流水一般的小箱大箱直往宫里抬,难免心生好奇多看两下,转头就见他笑成了眯眯眼。

“看呆了?我哥给我带回来的。”他极满足地哼哼,“每个月只要出任务,哥哥都会想着我。”

我浅笑以示礼貌,外来人就是这点好,可以把所有值得炫耀的事都光明正大地再强调一遍。泉水放到桌上,他已经无心去管,拿了一个小锦盒在手里,打开了锁扣。

里头是一对别致的铃铛。

这个今天就别上。他嘟囔一句,放在一边,又去看其他的盒子,我瞥一眼,又是零碎的小发饰,还对拆礼物感兴趣呢,真是小孩子。我看他兴致不减,却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些铃铛代替他同宫紫商回嘴的场面,有些明白了宫尚角的用意——岂止是告诉弟弟他每每外出心怀挂念,那些一步一响,分明一声声都在说——

宫尚角。

它们纷纷摇摇,那声音有多清脆动听,就说得多响亮——宫远徵是宫尚角如此爱重的珍宝。

爱重到宫远徵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他的名字。我看了一眼被侍从打开的大箱,最上层衣服的金线暗暗流转华光。

好一只养在手心的金丝鸟。

金丝鸟当窗理云鬓,对镜编铃铛。想来他每次去角宫前仔细打扮,可能以为哥哥喜欢看见他戴这些铃铛,不过也确实没错就是了。只是一回来就拆下来,深夜的药圃从来听不见这东西的声响,有时出门也不带,回来气鼓鼓嘟嘟囔囔,嘴里骂宫子羽骂宫门骂除了哥哥没人……咳咳,后面的不提,给人身安全提供一点保障。

 

黄昏时候我过来交代药草的长势,他无心听,嘟着嘴整理发尾上的小月牙,为了赴角宫的晚膳,身上的衣服也是簇新的。我不免一笑,难怪宫尚角每月成箱的东西往徵宫抬,这样粉雕玉琢的人儿,实在想给他打扮成漂漂亮亮,不知怎样才好。

可见宫尚角已经足够克制,没把那些宫门规矩之外的诸多玩意带回来,否则又是成屉成箱。

 

数日之后徵宫的午膳结束,角宫派人传话说晚饭请徵公子来角宫用。下午我便总在他身边转悠,终于寻着机会,一靠近他就扭头,“你要干什么?”

我一笑,我有新的辫子编法,你要不要试试?

他用怀疑的眼光看向我,头一扭躲开了。不用,我自己会弄。

他的头发大概除了自己和宫尚角以外没人动过,但是我当真手心作痒,偏想看他换上我心中的那个发型——必定冰雪漂亮。这话我没敢说出口,在肚子里一转,改成了“角公子晚膳见了,必然也会眼前一亮”。

他这才抬起头来,半信半疑地问,你想耍什么花招?

机会来了!我立刻取他架上一支笔,在他手边宣纸上勾画出来大概的形状,左右两支繁复鱼骨长辫加缀珍珠,脑后再如藤条垂蔓般编出一道发帘,每个结发处垂下铃铛,远远看去,就如同青云落雨,必是新奇。

我描述得实在神采飞扬,他看着图纸倒也动心,只是嘴上还不肯松口,“说得倒好,只是我今日没空钻研,改日再说吧。”

我岂能由他推过去了,立刻提醒他,“角公子连日来殚精竭虑,好容易约公子前去用饭,要是能见着公子改换花样,岂不舒心愉悦。”

他立刻咬住唇,眼神飘摇来回,终于不情不愿问,“你要多久?”

我立刻把桌上不知什么医书塞到他手里,“小半个时辰,一定搞定!”

 

半个多时辰后,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调整最后的细节,宫远徵分心在头发上,医书也没看进去多少,少不得冒出些不耐烦,眼光频频往我身上投来,“你好了没,到底行不行啊。”

“我这不是追求完美么!”我气小孩不懂我一片苦心,回完嘴想起自己的身份才赶紧安慰,“这不是为了让徵公子在角公子面前必然是最佳状态吗。”而后长出一口气,把镜子转到他的面前。

他怀疑的眼光从我身上转开投进镜里,立刻变了光彩。

宫远徵的头发又黑又亮,若单纯编成鱼骨未免还太过朴素,我在其中特意掺入两条银色和蓝色的发绳,让发丝在繁杂缠绕间熠熠生辉,更显层次,条缕流光。他在镜中左右扭头,果然十分满意,我又适时在他脑后举镜,两厢交照间让他瞧见我在他脑后花的心思。

原本设计的是一行编发下坠银铃就好,但我嫌这相比身前辫子太过简约,就又在上头加了一枚镂花暗色的发钿,又给那些铃铛的绳子编了花样,组成一张铃网,鱼鳞状倒三角垂下的末端方是单独的一颗颗铃铛。

好花哨,好费心思,我把镜子放下,把一天的心力都耗尽。他从鼻子里哼出两个雀跃的音,夸我,“你倒还真有点本事。”

我摆摆手,“徵公子慢走,今晚我就早些歇下了。”

他慨然一挥手,站起身来轻轻走动,那铃声更加空远,“你好好休息吧,想要什么奖赏等本公子回来说。”

 

四、

 

宫远徵顶着那一头新奇的发辫走在两宫之间的路上时,满心的雀跃逐渐变成了——千万不要有其他人出现,尤其是宫子羽,否则他绝不介意就地把他毒死。

所幸真的没人打扰,他得以怀着这样雀跃的心思顺利走到徵宫门前,还没转过门时心想,哥哥会喜欢我的新辫子吗?

 

门内的宫尚角自然是早坐在席前等候,听到隔门传来的铃铛声就柔和了眉眼,等人一进门,一抬头,便眼前一亮,还未开口先笑起来,“今日辫子怎么编了新花样?”

宫远徵见到他展颜,自己欢喜更甚,“哥哥喜欢?废了些时候呢!”

宫尚角微微颔首,“你多花些心思在自己身上也是好的。”他倒情愿弟弟每日开开心心地编辫子,而不用去计较那些波谲云诡,勾心斗角。

 

高高兴兴用完这一餐,宫远徵起身回去,发辫上的珍珠轻轻碰在案边。

宫尚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残余的笑意却忽然慢慢变冷。

他脑后的铃铛网,是谁给他编的?远徵自己向来只会在统一编起的简单辫子上挂铃铛,又或者将头发整个束起余下的结辫。脑后的铃网编结繁复,不是他自己背着手可以完成的,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身前的辫子和脑后的编发,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就更是奇中之奇了。他面色突然如同挂霜,仿佛从那头发中就看见里里外外的“远徵弟弟被他人染指”的印章被人层层叠叠地打上了。

是谁?

宫尚角招来门外暗卫,“去徵宫查查,看是谁这段日子跟远徵往来甚密。”

甚密到连头发都可以给人摆弄肆意。

 

我勤勤恳恳给小孩儿打扮,哪里知道他这哥哥看着他如此紧张,是以金复不多时回报,说他在徵宫调查,发现一名新来服侍的女子常常往来药房和徵宫,和徵公子如今关系较为密切,是之前徵公子从女客院带回的人。

女客院。再听见这个名词宫尚角就皱了眉,身份查清楚了吗?查清楚了,入宫门前是一名教坊培养的普通舞女,还未登过台,身世清白。

女客院这一批人,是什么时候带进来的?之前公子在门外,由商宫大小姐组织带进来的。

宫紫商,宫尚角不言语,眼睛却轻轻眯起,羽宫那群人,为何总是这样——

惯能惹是生非。

 

但这桩事还得往后先放一放,我在徵宫这边也忙得够呛。偶尔陪哥哥吃饭辫子换个花样算是插曲,宫远徵实际上致力于把被他抓进徵宫的人都当牲口使,不知是否因为他哥哥也是个搞起事业来不眠不休的工作狂。总之志向好像是要向他看齐的亚子。

我有一次被他派去给商、羽二宫送药,还没靠近就听到正厅中飞出商宫大小姐魔幻飞扬的笑声。我提提嘴角,然而笑不出来,药房正同时试着宫远徵配置的三副医毒药剂,柴火木炭十几日来从没停过,连带着我也按时服用百草萃,生怕药还没出自己先被放倒。这一趟出来已经是破格的放风。

然而进了屋子还得端起假笑,由于我维持的人设在徵宫业已更新,现在重回宫紫商面前的1.0版本还是有些违和,我只能按照流程和职业精神规矩把药送到,出门时收获一托盘的兵器,又增加了徵宫的业务量。

我木着脸出门,突然宫紫商在我背后喊:唉唉唉这位姑娘!

我假笑扭身,看见她朝我抛出一个“你懂得”的媚眼,“姑娘近来,和远徵弟弟相处可好啊?”

“多谢大小姐引见,徵公子对我很好。”

我阴祚祚回了个神秘的微笑。

好可怕啊金繁你看见了没~她笑起来怎么跟远徵弟弟那么像啊~

今天也是柔弱无助的宫大小姐呢。




(后续是助攻猛猛出击,哥哥醋海横波,欢迎收藏订阅持续追更♡

(红心蓝手摩多摩多~


(加编:已经有至少三个想看辫子的了,为了防止还有新留言……我是文手不是画手啊啊啊……

(关键词:香妃造型与上半张脸,前面鱼骨辫,后面搜横向编发和珍珠发网,大家综合一下自己想象吧

(还是非要看的:我设了彩蛋,强求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有一张铅笔手绘正面图,后面发网画不好,所以只有前面鱼骨辫的造型。不知道建不建议密恐患者,留个预警。

(除非极端好奇,否则不要看谢谢T_T